第二百七十章 从哪里说起

    “干嘛”尤转过来,却用两根手指抵在额头上,想要遮住脸上的疤痕。

    “把手拿下来。”阿凝不依不饶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尤再次与阿凝面对面,脸上的疤痕在夕阳的光芒下一览无余。

    三四道弯弯曲曲的裂痕将尤的脸整个覆盖,如同碎裂的玉石。

    尤有些不自在,阿凝离他越来越近,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也不存在。

    突然尤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阵冰凉,一根手指附上了他的脸,在其中一道伤疤上缓缓划过。

    尤还是第一次离一个女孩如此近,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。

    “我想起来了。”阿凝轻轻的说了句,然后后退两步从新拉开两人的距离。

    “想起什么”尤摸摸脸上阿凝手指划过的地方,想必是极丑极丑的一道伤疤。

    “我想起了在何时、何地见过你。”阿凝盯着尤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哈”尤没想到阿凝真的见过自己,可自己确实是第一次在这个时空见到了阿凝。

    “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清晨,我看见你握着一柄剑,杀向了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,整个天空都是你。”阿凝终是想起了,那个场景最近在自己的记忆中浮现的次数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若不是尤现在如此落魄,脸上疤痕密布,她应该早就能想起来的。

    对于阿凝来说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,对于尤来说,虚实交界的经历就在昨。

    他在向时间长河借力的时候曾经打开了无数的时空隧道,就是那时阿凝见到了他吗

    “所以,是你吗”阿凝自然是问尤那个巨人是不是尤本人,那巨人夸张到即便远隔不知多少万里也能清晰的看到他的面貌。
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啊,我怎么听不懂”尤打着哈哈,他并不打算承认。

    “你上的伤,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对吗”阿凝不知道怎样才能造成尤现在的一伤疤,仿佛整个人是硬生生拼凑出来的一样。

    “”尤无语,并没有承认呢还,这一脸笃定的样子是要闹哪样啊,女人的直觉

    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你不想说也没关系,我只想谢谢你。”阿凝放弃了追问,双手搭在城垛之上。困扰她多年的疑惑似乎有了答案,让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一直以为,那只是个梦。可她又不愿意相信,那只是个梦。

    “谢我什么”尤被阿凝的一番自问自答搞的心里慌慌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告诉我,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绝望。”阿凝说完这一句话就默默的看着远方,夕阳挣扎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支撑不住掉落在了地平线之下。

    星辰接管了天空,如轻纱般的云悬挂在天穹,星光在无边夜幕之上跳跃,似要

    告诉躲在黑暗中的其它存在,我们并不孤单。

    “你很绝望吗”尤看着阿凝,这几里,他知道了她是一个内心强大的战士。

    她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,所有爬上城头的陈国士卒在她手里走不了一招。

    这也是陈猛近里攻城次数越来越少的原因,白应武和他两员主将不出,没有人是阿凝的对手。

    阿凝虽不是炼气士,可是阵斩数百人完全不在话下。他们拿阿凝没有办法,陈国的士卒只要见到这个披着白披风的将军就退避三舍,士气大降。

    可是,如此强大的一个人,她会绝望。

    “曾经绝望过,可是看见你在天空的战斗之后,我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我看到的那样,它很大很大。而你让我看到了希望,让我知道我可以去改变看到的那些,不公。”阿凝曾经以为这个世道是个无法反抗的庞然大物,她如此弱小、绝望。

    可是她在最无力最迷茫的时候看到了撑起整个天空的巨人,这凡间的不公对于他来说,不算什么吧。

    那时阿凝就放下了心中的绝望,拿起了剑。天空的巨人就是她的方向,她不求自己能拥有如同巨人般撑起天空的力量,但她会拼尽全力变得强大,用手中的剑,去撕碎这世间的不公

    晚风吹过阿凝紧了紧自己的披风,城头和远处的营帐都已经点亮的火把。

    尤默默地看着阿凝,虽然他不知道阿凝经历了什么,但却知道。她和自己一样,也是满伤痕。

    “去休息会儿吧,夜还很长。”尤看向阿凝,摘掉面甲的她就是个柔弱的小姑娘,而不是驰骋战场的大将军。

    “如何才能像你一样,剑如长虹,碎裂苍穹”阿凝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并没有承认”尤无语,这已经是坐实他的份了啊。

    “我相信我自己看到的,你可以选择不说,也可以选择骗我。”阿凝抱着若离,她后来找过黑虎寨活着的土匪们,尤似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
    他上的伤跟他们没有关系,还是瘸子把这个伤的很重的人救回来的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说。”尤最终还是承认了,他像是一个幽灵一样在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。

    他一直是一个人在战斗,他也想有人能了解他,知道他所做的一切。

    可他并不想把真相告诉阿凝,那不是她该接触到的东西,世界的真相意味着真正的绝望和危机。

    看着她充满希望战斗着、活着的样子,就是他战斗的理由。

    阿凝有属于她自己的命运轨迹,成为武祖什么的。这一切的一切早已成定局,他不需要去改变什么。

    “所以那巨兽是什么大到根本看不清它的全貌,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过世间有这种巨兽它要做什么它死

    了吗”阿凝突然转过来,一连串的问题砸到尤的脸上。

    尤语滞,得寸进尺了喂

    阿凝眨巴着眼睛,这些问题困扰了她很多年。她没有朋友可以分享,当她来到军营的时候,所有人都敬畏她是主将的女儿,与她保持着距离。

    当她偶尔回到白都的时候,以前的玩伴也是三言两语就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她父亲死后,她就再也没有和人这样聊过天了。

    她在尤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对她的敬畏和疏离,就算尤不是天空的那个巨人,她也会与他这样安安静静的聊天吧。

    “你想知道”尤探着脑袋问道。

    “嗯嗯嗯嗯。”阿凝不住的点头,她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尤勾起来了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上不只有王权斗争,也不是只有战争、饥饿和贫穷,它有绚丽的一面,就如同多年前的那个清晨她看到的那样。

    而现在,能给她答案的人,就在眼前。

    “我不告诉你”尤缩回脑袋往后跳了几步与阿凝拉开距离,他觉得她要是多笑笑会更好看。

    “告诉我嘛。”阿凝语气中带着祈求,突然她又觉得这样不合适,迅速又把一张脸冷起来。

    “别老扳着一张脸,都有皱纹了。”尤见阿凝并没有要把他怎么样的意思又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是吗”阿凝听到这话急忙去摸自己的脸,她拔出若离,清冷的剑面上映出一张精致的脸。

    哪有女孩子只剑不美的,她只是需要握紧这把剑罢了。

    “骗你的,只是觉得你笑笑会更好看。”尤看着阿凝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好笑,这哪是大将军,分明就是一个小姑娘。

    她背负的东西太多了。

    呲的一声,若离归鞘。阿凝磨牙的声音响起,她突然觉得她好像记错了。

    那个敢冲向黑暗的人,不应该是这样一个坏胚。

    “你的伤是和那巨兽战斗后留下的”阿凝向尤这边挪了几步,走到尤的旁。

    尤对阿凝的小心思恍若未觉,随口答道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厉害了”阿凝探着头往城楼下面看去,尤被她这举动吸引,以为下面有什么东西,也跟着探出子去。

    可是下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,战场之上只有野狗偶尔吠两声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阿凝拖着长音哦了一声,悄悄走到尤的后。

    没等尤回过头来就感觉双脚离了地,阿凝跳上城垛,伸手拉住尤背甲上的缝隙把他提溜到了城垛上。

    尤双手按在墙上不让自己掉下去,可是阿凝的内力现在比他强,他根本无法挣脱开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要闹哪样”尤哭无泪,现在阿凝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摔倒城外,虽然不至于摔死但这高度掉下去肯定贼难受。

    “我长这么大,还没有人敢欺负我。”阿凝气鼓鼓的,周围的士卒都被她这举动吓到了。

    他们的主将,那个冷冰冰的战场杀神,半蹲在城垛之上,一只手提着左军的鬼将军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”尤说得有气无力的,他只是开个玩笑。

    “我生气了,哄不好的那种。”阿凝的手往下放了放,尤本能的挥动的手脚,可惜挣脱不开。就算挣脱开了,也要摔个嘴啃泥。

    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尤不再挣扎,他知道阿凝不会把他扔下去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”阿凝把尤拉回来放到地上。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的东西不能告诉别人,不然会有很大的麻烦。”阿凝执着于想要弄清楚很多年前发生了什么,而尤,其实也很想找个人分享一下自己经历的事。

    既然阿凝发现了他,既然他与她相识,也许阿凝就是那个人。

    “从哪里说起呢,就那头巨兽吧,它是一头鲲”